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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書速遞 | 蒲松齡《聊齋志異》如何解讀“俠”?

核心提示: 蒲松齡崇拜俠義精神,在《題吳木欣〈班馬論〉》中曾提到:“餘少時,最愛《遊俠傳》,五夜挑燈,恆以一斗酒佐讀”。

《聊齋志異》文化史研究

一本從文化發展史角度

研究《聊齋志異》的學術著作

引入“文化研究”的視角與框架

從關注蒲松齡個人入手

回到歷史的情境中獲得對“聊齋”的解讀

以更切近的視角把握聊齋先生的個人特質

深入理解蒲松齡的內在生命、精神歷程

以及“聊齋”文本的審美價值和社會意義

《聊齋志異》對“俠”的新定義

蒲松齡崇拜俠義精神,在《題吳木欣〈班馬論〉》中曾提到:“餘少時,最愛《遊俠傳》,五夜挑燈,恆以一斗酒佐讀”。他感嘆,男兒不得志,人生不得行胸懷,即不遊俠,亦何能不曰太阿、龍泉?《聊齋志異》中的俠義故事,就是蒲松齡口中的太阿、龍泉。 這些俠者不是唐前史傳和小説中那種俠之大者,而是對小民扶危濟困的布衣之俠。其行俠的空間乃在日常生活中,行俠手段則包括了“不愛其軀”的為貧困者誕育後嗣。

《喬女》中的穆生之妻喬女,在穆生死後撫孤不嫁。孟生因其品性賢淑,託媒相聘,喬女“雖固拒之,然固以心許之矣”。喬女感念孟生知己之遇,自稱因貌醜,“所可自信者,德耳。又事二夫,官人何取焉?”對孟生許之以心,守之以德,報之以義,在孟生病亡後為其護產撫孤。喬女卒後,孟生之子打算將喬女與父親合葬,結果“棺重,三十人不能舉”,只得遵喬女意願,葬於穆生墳側。 喬女的自由意志,贏得人們的尊重。

《丁前溪》也是俠義故事的翻新。諸城人丁前溪,富有錢穀,遊俠好義,慕古代俠客的為人。在逆旅遇到好客的店主婦人。“莝豆飼畜,給食周至”。時遇大雨,丁盤留數日,主人家貧無以飼畜,店主娘子將房頂上的茅草撤下來,幫丁前溪喂牲口。丁很感動,臨行付金酬之,主人婦不受。

丁讚歎而別。囑曰:“我諸城丁某,主人歸,宜告之。暇幸見顧。”數年無耗。

數年後,因為歲飢,逆旅主人前往丁家求告。丁前溪記起前情,“踩履而出,揖客入,見其衣敝踵決,居之温室,設筵相款,寵禮異常”。並馬上派人將錢物送到主人家。這個故事的落腳點在逆旅主人施恩不圖報,丁前溪知恩圖報。雖然所“施”與所“報”,都是價值有限的錢物一類的交換,並非大俠那樣然諾千金、慷慨死生的故事。 這類布衣之俠表現的是某種民間的温情,是民間互助道德的具象故事。

俠義本是史不絕書的一個主題。這個俠義本有身份之別與訴求的不同。如司馬遷在《史記·遊俠列傳》就感嘆布衣之俠的不可得聞。戰國到秦漢,所謂遊俠多是政治勢力的代表:“古布衣之俠,靡得而聞已。近世延陵、孟嘗、春申、平原、信陵之徒,皆因王者親屬,藉於有士卿相之富厚,招天下賢者,顯名諸侯,不可謂不賢者矣。……然儒、墨皆排擯不載。自秦以前,匹夫之俠,湮沒不見,餘甚恨之”。張華的《遊俠篇》就着意在戰國四公子的豪奢與拿雲手段:“翩翩四公子,濁世稱賢名。龍虎相交爭,七國並抗衡。食客三千餘,門下多豪英。”在那個時代,重諾輕生的俠,指的是孟嘗君、春申君那樣諸侯國的公子。他們憑藉政治地位和個人財富而招納劍客,以實現其政治訴求。在宋代之後的庶民社會中,個體的小民,也逐漸失去了陳子昂所謂“感時思報國,拔劍起蒿萊”的為國熱情,普通人缺少“大人物”那種急赴公義、急國家之難的能量與發揮作用的空間。在小説中,為人們沉湎頌揚的是愛情故事的幫助者,如蔣防《霍小玉傳》中,為霍小玉打抱不平,強行挾持負心人李益去見霍小玉的“黃衫客”;薛調《無雙傳》中為王仙客救出無雙的“古押衙”;許堯佐《柳氏傳》中,為韓翊“犯關排闥”,從蕃將沙吒利府中搶回章台柳氏的劍客許俊;裴鉶《崑崙奴》中為崔生盜取紅綃的“崑崙奴”;隱身負販的劍客異人,如《聶隱娘》之類被人蓄養的遊俠刺客;段成式《酉陽雜俎》中專門記錄的十幾位“盜俠”等,都算得上司馬遷口中以武犯禁的“布衣之俠”。

宋明兩代小説在俠義主題沒有太多的發明,大多延續唐人故事主題。《夷堅志》的《俠婦人》寫北宋末年,南方人董國慶在北方做官,因中原陷落,不能歸鄉。逆旅主人幫他買一妾成家。妾見董貧,就以治生為己任。“罄家所有,買磨驢七八頭,麥數十斛。每得面,自騎驢入城鬻之,至晚負錢以歸。率數日一出,如是三年。獲利愈益多,有田宅矣。”這個善於經營的婦人,知道董國慶是流落在北方的宋朝官員,就找到了一個據稱是她兄長的估客,請他帶董國慶回家。董害怕漏泄身份,又疑兩人慾圖謀自己,大悔懼,矢口否認。估客大怒,收走了他的告身文書,臨行董妾送給他一件手製衲袍,告訴他返家之後,千萬不要接受估客送他的金錢,這樣估客欠她的恩情尚不足以回報,就會再次帶她回鄉。董國慶返鄉之際,估客果贈以金銀,董舉袍相示,估客大驚,稱婦人的機智果然在自己之上。董國慶返家後發現婦人贈送的衲袍內縫滿箔金,得解緩急。翌年,這個婦人也由估客帶歸於董。這個故事在南北宋亂離的背景之下,寫了一位出身下層的女子。她的“俠”並非她有過人的身手,而似乎是指她和江湖估客一段神祕的恩義,至於江湖估客為何欠她一段人情則祕而不宣。這位下層女子,雖只是身為人妾,但有個人擔當,靠負販經營之才,以及預料世故人情的見識,使丈夫和自己都安然擺脱困境。 洪邁以“俠婦人”許之,似乎預示了俠義主題在宋代之後的某種現實化的轉向。

明代鄒之麟的《女俠傳》、馮夢龍的《情史》乃雜取古今人物故事而成的類書,並無多少個人創作的貢獻。至《聊齋志異》, 蒲松齡才為俠義注入新的理想。概而言之,是針對庶民日常困境而生出的期盼。

(文圖摘自:《聊齋志異》文化史研究)

內容簡介:

本書是從文化史的角度研究《聊齋志異》的一部學術著作。在將小説文本看作特定文化中的文學表達手段與慣例的基礎上,在微觀、具體的語境中,闡釋蒲松齡個人的風格與創造,揭示作為小説文本自身所藴含的豐富性。以整體性的視角,梳理清代民間的精神文化面貌、鄉間窮困生活、蒲松齡的個人經歷等因素在《聊齋志異》一書中的影響與印跡。

作者簡介:

王昕,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、博士生導師。主要從事中國古代小説與元明清文學研究。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項目、教育部人文社科項目以及北京市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等多個項目。在《文學評論》《文藝研究》《文學遺產》等核心期刊上發表學術論文 40餘篇,學術專著有《話本小説的歷史與敍事》(中華書局 2002年版)、《漫説三言二拍》(人民文學出版社 2004年版)、《國學子部小説研究》等。

目錄:

第一章 三百年間的闡釋與研究/1

一、清代評點傳統與鑑賞式研究 4

二、道德判斷與政治倫理批評 9

三、《聊齋志異》研究方法的轉變 14

第二章 蒲松齡“瞿曇轉世説”考論/23

一、“業果”與“孽果”之分 26

二、病瘠瞿曇與異僧傳統 31

三、科舉社會中的民間俗信 34

四、蒲松齡的實用主義宗教觀 37

第三章 1703—1704 年:蒲松齡身歷的災荒與他的生活/42

一、災情 45

二、蒲松齡荒年裏的生活 48

三、災荒貧困與《聊齋志異》的物質背景 54

第四章 《聊齋志異》:詩性的温情與偏狹/61

一、小説的詩性與“詩筆” 62

二、《聊齋志異》與蒲松齡的個人生活 66三、個人好惡支配的世界 73

四、詩性對小説世界的影響 77

第五章 “花妖狐魅”的史實與話語建構/82

一、由虛幻達成的病態美 84

二、虛幻達成的修辭策略 89

三、虛幻女性的文化史意義 97

第六章 “聊齋”俠義主題的文化闡釋/100

一、《聊齋志異》對“俠”的新定義 101

二、布衣俠義 104

三、“不愛其軀”的女性俠義 107

第七章 神異化的“知己”主題/113

一、“士為知己者死”與個體生命的自覺 114

二、“悲士不遇”與“異類”知己 119

三、求“知己”於異性 126

第八章 《聊齋志異》:神怪世界中的深情/135

一、《聊齋志異》與抒情傳統 135

二、《聊齋志異》中的深情世界 142

第九章 蒲松齡的個人意欲與《聊齋志異》/165

一、個人意願和興趣在故事中的顯現 166

二、庶民視角與政治理解上的缺陷 171

第十章 國學“小説”觀對《聊齋志異》的影響/176

一、國學“小説”觀的核心及其影響 176

二、偏正結構的“小”説觀念 179

三、《聊齋志異》的“小”説特點 181

四、《聊齋志異》中的“大”題材 186

五、子書與《聊齋志異》的微型敍事 189

第十一章 從《口技》看《聊齋志異》的想象力/196

一、作為文言小説的《口技》 196

二、以想象力見長的《聊齋志異》 199

三、從《聊齋志異》看語文課本的選目 202

第十二章 《聊齋志異》對“志怪”的改造/204

一、蒲松齡的文學資源 205

二、屈原楚辭中的神鬼世界 209

三、作為榜樣的志怪詩人李賀 217

四、“聊齋”人物的屈騷特質 226

五、巫系文學與蒲松齡的文本控制 238

六、強烈的情感 250

附:《聊齋志異》俗説  /257

參考文獻 /303

來源:商務印書館